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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微草堂筆記 第 9 頁

又武清王慶垞曹氏廳柱,忽生牡丹二朵,一紫一碧,瓣中脈絡如金絲,花葉葳蕤。越七八日乃萎落,其根從柱而出,紋理相連,近柱二寸許,尚是枯木,以上乃漸青。先太夫人,曹氏甥也,小時親見之。咸曰瑞也,外祖雪峰先生曰:物之反常者為妖,何瑞之有!曹氏亦式微 ...
作者:紀曉嵐 / 頁數:(9 / 188)

又武清王慶垞曹氏廳柱,忽生牡丹二朵,一紫一碧,瓣中脈絡如金絲,花葉葳蕤。越七八日乃萎落,其根從柱而出,紋理相連,近柱二寸許,尚是枯木,以上乃漸青。先太夫人,曹氏甥也,小時親見之。咸曰瑞也,外祖雪峰先生曰:物之反常者為妖,何瑞之有!曹氏亦式微。


●先外祖母言,曹化淳死,其家以前明玉帶殉,越數年墓前恆見一白蛇。後墓為水嚙,棺壞朽。改葬之日,他珍物俱在,視玉帶則亡矣。蛇身節節有紋,尚似帶形,豈其悍鷙之魄,托玉而化歟?

●外祖張雪峰先生,性高潔,書室中幾硯精嚴,圖史整肅,恆鐍其戶,必親至乃開。院中花木翳如,莓苔綠縟,僮婢非奉使令,亦不敢輕踏一步。舅氏健亭公,年十一二時,乘外祖他出,私往院中樹下納涼。聞室內似有人行,疑外祖已先歸,屏息從窗隙窺之,見竹椅上坐一女子,靚妝如畫,椅對面一大鏡,高可五尺,鏡中之影,乃是一狐。

懼弗敢動,竊窺所為,女子忽自見其影,急起繞鏡四周呵之。鏡昏如霧,良久歸坐,鏡上呵跡亦漸消。再視其影,則亦一好女子矣。恐為所見,躡足而歸。

後私語先姚安公。姚安公嘗為諸孫講大學修身章,舉是事曰:明鏡空空,故物無遁影。然一為妖氣所翳,尚失真形,況私情偏倚,先有所障者乎?又曰:非惟私情為障,即公心亦為障,正人君子,為小人乘其機而反激之,其固執決裂,有轉致顛倒是非者。昔包孝肅之吏,陽為弄權之狀,而應杖之囚,反不予杖,是亦妖氣之翳鏡也。

故正心誠意,必先格物致知。

●有賣花老婦言,京師一宅近空圃,圃故多狐。有麗婦夜逾短垣與鄰家少年狎,懼事泄,初詭托姓名,歡昵漸洽,度不相棄,乃自冒為圃中狐女。少年悅其色,亦不疑拒。久之,忽婦家屋上,擲瓦罵曰:我居圃中久,小兒女戲拋磚石,驚動鄰裡或有之,實無冶蕩蠱惑事。

汝奈何污我?事乃泄。異哉,狐媚恆托於人,此婦乃托于狐。人善媚者比之狐,此狐乃貞於人。


●有游士以書畫自給,在京師納一妾,甚愛之。或遇宴會,必袖果餌以貽妾,亦甚相得。無何病革,語妾曰:吾無家,汝無歸;吾無親屬,汝無依;吾以筆墨為活,吾死汝琵琶別抱,勢也,亦理也。吾無遺債累汝,汝亦無父母兄弟掣肘,得行己志,可勿受錙銖聘金,但與約歲時許汝祭我墓,則吾無恨矣。

妾泣受教,納之者亦如約,又甚愛之。然妾恆鬱鬱憶舊恩,夜必夢故夫同枕席,睡中或妮妮囈語。夫覺之,密延術士鎮以符籙,夢語止而病漸作,馴至綿惙。臨歿,以額叩枕曰:故人情重,實不能忘,君所深知,妾亦不諱。

昨夜又見夢曰:久被驅遣,今得再來,汝病如是,何不同歸?已諾之矣。能邀格外之惠,還妾屍于彼墓,當生生世世,結草啣環。不情之請,惟君圖之。語訖奄然。

夫亦豪士,慨然曰:魂已往矣,留此遺蛻何為?楊越公能合樂昌之鏡,吾不能合之泉下乎!竟如所請。此雍正甲寅乙卯間事。余時年十一二,聞人述之,而忘其姓名。余謂再嫁,負故夫也;嫁而有二心,負後夫也,此婦進退無據焉。

何子山先生亦曰:憶而死,何如殉而死乎?何勵庵先生則曰:春秋責備賢者,未可以士大夫之義,律兒女子,哀其遇可也,憫其志可也。

●屠者許方嘗擔酒二罌夜行,倦息大樹下。月明如晝,遠聞嗚嗚聲,一鬼自叢墓中出,形狀可怖。乃避入樹後,持擔以自衛。鬼至罌前,躍舞大喜,遽開飲。

盡一罌,尚欲開其第二罌,緘甫半啟,已頽然倒矣。許恨甚,且視之似無他技,突舉擔擊之,如中虛空,因連與痛擊,漸縱馳委地,化濃煙一聚。恐其變幻,更捶百餘,其煙平鋪地面,漸散漸開,痕如淡墨,如輕穀,漸癒散愈薄,以至於無。蓋已澌滅矣。

余謂鬼,人之餘氣也。氣以漸而消,故左傳稱新鬼大,故鬼小。世有見鬼者,而不聞見羲軒以上鬼,消已盡也。酒散氣者也,故醫家行血發汗、開鬱驅寒之藥,皆治以酒。

此鬼以僅存之氣,而散以滿罌之酒,盛陽鼓蕩,蒸鑠微陰,其消盡也固宜。是澌滅于醉,非澌滅于棰也。聞是事時,有戒酒者曰:鬼善幻,以酒之故,至臥而受捶;鬼本人所畏,以酒之故,反為人所困,沉湎者念哉。有耽酒者曰:鬼雖無形而有知,猶未免乎喜怒哀樂之心,今冥然醉臥,消歸烏有,反其真矣。

酒中之趣,莫深於是。佛氏以涅癅為極樂,營營者惡乎知之。莊子所謂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歟。

●獻縣田家,牛產麟,駭而擊殺。知縣劉征廉收葬之,刊碑曰:見麟郊。劉固良吏,此舉何陋也。麟本仁獸,實非牛種。

犢之麟而角,雷雨時蛟龍所感耳。

●董文恪公未第時,館于空宅,雲常見怪異。公不信,夜篝燈以待,三更後,陰風颯然,庭戶自啟,有似人非人數輩,雜癆擁入。見公大駭曰:此屋有鬼,皆狼狽奔出。公持梃逐之,又相呼曰:鬼追至,可急走。

爭逾牆去。公恆言及,自笑曰:不識何以呼我為鬼?故城賈漢恆,時從公受經,因舉太平廣記載野叉欲啖哥舒翰妾屍,翰方眠側,野叉相語曰:貴人在此,奈何?翰自念呼我為貴人,擊之當無害。遂起擊之,野叉逃散。鬼貴音近,或鬼呼先生為貴人,先生聽未審也?公笑曰: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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