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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微草堂筆記 第 7 頁

●錢文敏公曰:天之禍福,不猶君之賞罰乎?鬼神之鑒察,不猶官吏之詳議乎?今使有一彈章曰:某立身無玷,居官有績,然門徑向凶方,營建犯凶日,罪當謫罰,所司允乎駁乎?又使有一薦牘曰:某立身多瑕,居官無狀,然門徑得吉方,營建值吉日,功當遷擢,所司又允 ...
作者:紀曉嵐 / 頁數:(7 / 188)

●錢文敏公曰:天之禍福,不猶君之賞罰乎?鬼神之鑒察,不猶官吏之詳議乎?今使有一彈章曰:某立身無玷,居官有績,然門徑向凶方,營建犯凶日,罪當謫罰,所司允乎駁乎?又使有一薦牘曰:某立身多瑕,居官無狀,然門徑得吉方,營建值吉日,功當遷擢,所司又允乎駁乎?官吏所必駁,而謂鬼神允之乎?故陽宅之說,余終不謂然。此譬至明,以詰形象,亦無可置辯。然所見實有凶宅。京師斜對給孤寺道南一宅,余行弔者五;粉坊琉璃街極北道一宅,余行弔者七。


給孤寺宅,曹宗丞學閩嘗居之,甫移入,二仆一夕並暴亡,懼而遷去;粉坊琉璃街宅,邵教授大生嘗居之,白晝往往見變異,毅然不畏,竟歿其中。此又何理歟?劉文正公曰:卜地見書,卜日見禮,苟無吉凶,聖人何卜?但恐非今術士所知耳。斯持平之論矣。

●滄州潘班,善書畫,自稱黃葉道人。嘗宿友人齋中,聞壁間小語曰:君今夕無留人共寢,當出就君。班大駭移出。友人曰:室舊有此怪,一婉孌女子,不為害也。

後友人私語所親曰:潘君其終困青衿乎?此怪非鬼非狐,不審何物,遇粗俗人不出,遇富貴人亦不出,惟遇才士之淪落者,始一出薦枕耳。後潘果坎壈以終。越十餘年,忽夜聞齋中啜泣聲。次日,大風折一老杏樹,其怪乃絶。

外祖張雪峰先生嘗戲曰:此怪大佳,其意識在綺羅人上。

●陳楓崖光祿言,康熙中楓涇一太學生,嘗讀書別業,見草間有片石,已斷裂剝蝕,僅存數十字,偶有一二成句,似是夭逝女子之碣也。生故好事,竟其墓必在左右,每陳茗果于石上,而祝以狎詞。越一載余,見麗女獨步菜畦間,手執野花,顧生一笑。生趨近其側,目挑眉語,方相引入籬後灌莽間,女凝立直視,若有所思,忽自批其頰曰:一百餘年心如古井,一旦乃為蕩子所動乎?頓足數四,奄然而滅。

方知即墓中鬼也。蔡修撰季實曰:古稱蓋棺論定,于此事,知蓋棺猶難論定矣。是本貞魂,猶以一念之差,幾失故步。晦庵先生詩曰:世上無如人欲險,幾人到此誤平生,諒哉。


●王孝廉金英言,江寧一書生,宿故家廢園中,月夜有艷女窺窗,心知非鬼即狐,愛其姣麗,亦不畏怖,招使入室,即宛轉相就。然始終無一語,問亦不答。惟含笑流盼而已。如是月餘,莫喻其故。

一日執而固問之,乃取筆作字曰:妾前明某翰林侍姬,不幸夭逝,因平生巧於讒構,使一門骨肉如水火,冥司見譴,罰為瘖鬼。已沉淪二百餘年,君能為書金剛經十部,得仗佛力,超拔苦海,則世世銜感矣。書生如其所乞,寫竣之日,詣書生再拜,仍取筆作字曰:藉金經懺悔,已脫鬼趣。然前生罪重,僅能帶業往生,尚須三世作啞婦,方能語也。

卷二

灤陽消夏錄二

●董文恪公為少司空時,雲昔在富陽村居,有村叟坐鄰家,聞讀書聲,曰貴人也,請相見。諦觀再四,又問八字干支,沈思良久,曰:君命相皆一品,當某年得知縣,某年署大縣,某年實授,某年遷通判,某年遷知府,某年由知府遷布政,某年遷巡撫,某年遷總督,善自愛,他日知吾言不謬也。後不再見此叟,其言亦不驗。然細較生平,則所謂知縣,乃由拔貢得戶部七品官也;所謂調署大縣,乃庶吉士也;所謂實授,乃編修也;所謂通判,乃中允也;所謂知府,乃侍讀學士也;所謂布政使,乃內閣學士也;所謂巡撫,乃工部侍郎也。

品秩皆符,其年亦皆符,特內外異途耳。是其言驗而不驗,不驗而驗,惟未知總督如何。後公以其年拜禮部尚書,品秩仍符,按推算干支,或奇驗,或全不驗,或半驗半不驗。余嘗于聞見最確者,反覆深思,八字貴賤貧富,特大略如是,其間乘除盈縮,略有異同。

無錫鄒小山先生夫人與安州陳密山先生夫人,八字干支並同。小山先生官禮部侍郎,密山先生官貴州布政使,均二品也,論爵,布政不及侍郎之尊;論祿,則侍郎不及布政之厚,互相補矣。二夫人並壽考。陳夫人早寡,然晚歲康強安樂;鄒夫人白首齊眉,然晚歲喪子,家計亦薄,又相補矣。

此或疑地有南北,時有初正也。余第六侄與奴子劉雲鵬,生時只隔一牆,兩窗相對,兩兒並落蓐啼,非惟時同刻同,乃至分秒亦同。侄至十六歲而夭,奴子今尚在,豈非此命所賦之祿,只有此數:侄生長富貴,消耗先盡;奴子生長貧賤,消耗無多,祿尚未盡耶?盈虛消息,理固如斯,俟知命者更詳之。

●曾伯祖光吉公,康熙初官鎮番守備,雲有李太學妻,恆虐其妾,怒輒褫下衣鞭之,殆無虛日。裡有老媼能入冥,所謂走無常者是也,規其妻曰:娘子與是妾有夙冤,然應償二百鞭耳,今妒心熾盛,鞭之殆過十餘倍,又負彼債矣。且良婦受刑,雖官法不褫衣,娘子必使裸露以示辱,事太快意,則干鬼神之忌。娘子與我厚,竊見冥籍,不敢不相聞。

妻哂曰:死媼謾語,欲我禳解取錢耶?會經略莫落,遘王輔臣之變,亂黨蜂起,李歿于兵,妾為副將韓公所得,喜其明慧,寵專房,韓公無正室,家政遂操于妾。妻為賊所掠,賊破被俘,分賞將士,恰歸韓公。妾蓄以為婢,使跪于堂而語之曰:爾能受我指揮,每日晨起,先跪妝台前自褫下衣,伏地受五鞭,然後供役,則貸爾命。否則爾為賊黨妻,殺之無禁,當寸寸臠爾,飼犬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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