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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微草堂筆記 第 5 頁

●舊仆莊壽言,昔事某官,見一官侵晨至,又一官續至,皆契交也。其狀若密遞消息者,俄皆去,主人亦命駕遞出,至黃昏乃歸。車殆馬煩,不勝困憊。俄前二官又至,燈下或附耳或點頭,或搖手或蹙眉或拊掌,不知所議何事。 漏下二鼓,我遙聞北窗外吃吃有笑聲, ...
作者:紀曉嵐 / 頁數:(5 / 188)

●舊仆莊壽言,昔事某官,見一官侵晨至,又一官續至,皆契交也。其狀若密遞消息者,俄皆去,主人亦命駕遞出,至黃昏乃歸。車殆馬煩,不勝困憊。俄前二官又至,燈下或附耳或點頭,或搖手或蹙眉或拊掌,不知所議何事。


漏下二鼓,我遙聞北窗外吃吃有笑聲,室中弗聞也。方疑惑間,忽又聞長嘆一聲,曰:何必如此。始賓主皆驚,開窗急視,新雨後泥平如掌,絶無人跡,共疑為我囈語,我時因戒勿竊聽,避立南榮外花架下,實未嘗睡,亦未嘗言,究不知其何故也。

●永春丘孝廉二田,偶憩息九鯉湖道中,有童子騎牛來,行甚速。至丘前小立,朗吟曰:來衝風雨來,去踏煙霞去,斜照萬峰青,是我還山路,怪村豎哪得作此語,凝思欲問,則笠影出沒杉檜間,已距半裡許矣。不知神仙遊戲,抑鄉塾小兒聞人誦,而偶記也。

●莆田林教諭霈,以台灣俸滿北上。至涿州南,下車便旋,見破屋牆外,有磁鋒劃一詩曰:騾綱隊隊響銅鈴,清曉沖寒過驛亭,我自垂鞭玩殘雪,驢蹄緩踏亂山青。款曰羅洋山人。讀訖自語曰:詩小有致,羅洋是何地耶?屋內應曰:其語似是湖廣人,入視之,惟凝塵敗葉而已。

自知遇鬼,惕然登車,恆鬱鬱不適,不久竟卒。

●景州李露園基塙,康熙甲午孝廉,余僚婿也。博雅工詩,需次日,夢中作一聯曰:鸞翮嵇中散,蛾眉屈左徒。醒而不能自解。後得湖南一令,卒於官,正屈原行吟地也。

●先祖母張太夫人,畜一小花犬,群婢患其盜肉,陰扼殺之。中一婢曰柳意,夢中恆見此犬來嚙,睡輒囈語。太夫人知之,曰:群婢共殺犬,何獨銜冤于柳意?此必柳意亦盜肉,不足服其心也。考問果然。

●福建汀州試院,堂前二古柏,唐物也。雲有神。余按臨日,吏曰當詣樹拜。余謂木魅不為害,聽之可也,非祀典所有,使者不當拜。

樹枝葉森聳,隔屋數重可見。是夕月明,余步階上,仰見樹梢兩紅衣人,向余磬折拱揖,冉冉漸沒。呼幕友出視,尚見之。餘次日詣樹各答以揖,為鎸一聯于祠門曰:參天黛色常如此,點首朱衣或是君。


此事亦頗異。袁子才嘗載此事于新齊諧,所記稍異,蓋傳聞之誤也。

●德州宋清遠先生言,呂道士不知何許人,善幻術,嘗客田山虇司農家,值朱藤盛開,賓客會賞,一俗士言詞猥鄙,喋喋不休,殊敗人意。一少年性輕脫,厭薄尤甚,斥勿多言。二人幾攘臂,一老儒和解之,俱不聽,亦慍形于色。滿座為之不樂,道士耳語小童取紙筆,畫三符焚之,三人忽皆起,在院中旋折數四,俗客趨東南隅坐,喃喃自語,聽之乃與妻妾談家事,俄左右回顧若和解,俄怡色自辯,俄作引罪狀,俄屈一膝,俄兩膝並屈,俄叩首不已;視少年則坐西南隅花欄上,流目送盼,妮妮軟語,俄嬉笑,俄謙謝,俄低唱浣紗記,呦呦不已,手自按拍,備諸冶蕩之態;老儒則端坐石凳上講孟子齊桓晉文之事一章,字剖句析,指掠顧盼,如與四五人對語,忽搖手曰不是,忽嗔目曰尚不解耶,咯咯癆嗽仍不止。

眾駭笑。道士搖手止之。比酒闌,道士又焚三符,三人乃惘惘凝坐,少選始醒,自稱不覺醉眠,謝無禮。眾匿笑散。

道士曰:此小術,不足道。葉法善引唐明皇入月宮即用此符,當時誤以為真仙,迂儒又以為妄語,皆井底蛙耳。後在旅館,符攝一過往貴人妾魂,妾蘇後登車,識其路徑門戶,語貴人急捕之,已遁去。此周禮所以禁怪民歟。

●交河老儒及潤礎,雍正乙卯鄉試。晚至石門橋,客舍皆滿。唯一小屋,窗臨馬櫪,無肯居者,姑解裝焉。群馬跳踉,夜不得寐。

人靜後忽聞馬語,及愛觀雜書,先記宋人說部中有堰下牛語事,知非鬼魅,屏息聽之。一馬曰:今日方知忍饑之苦,生前所欺隱草豆錢,意在何處。一馬曰:我輩多由圉人轉生,死者方知,生者不悟,可為太息。眾馬皆嗚咽。

一馬曰:冥判亦不甚公,王五何以得為犬?一馬曰:冥卒曾言之,渠一妻二女並淫濫,盡盜其錢與所歡,當罪之半矣。一馬曰:信然,罪有輕重。姜七墮豕,身受屠割,更我輩不若也。及忽輕嗽,語遂寂。

及恆舉以戒圉人。

●余一侍姬,平生不嘗出詈語。自雲親見其祖母善詈,後了無疾疾,忽舌爛至喉,飲食言語皆不能,宛轉數日而死。

●有某生在家,偶晏起,呼妻妾不至。問小婢,雲並隨一少年南去矣。露刃追及,將駢斬之,少年忽不見。有老僧衣紅袈裟,一手托鉢一手振錫杖,格其刀,曰:汝尚不寢耶?汝利心太重,忮忌心太重,機巧心太重,而能使人終不覺。

鬼神忌隱惡,故判是二婦,使作此以報汝。彼何罪焉?言訖亦隱。生默然引歸。二婦云:少年初不相識,亦未相悅,忽惘然如夢,隨之去。

鄰裡亦曰:二婦非淫奔者,又素不相得,豈肯隨一人?且淫奔必避人,豈有白晝公行,緩步待追者耶?其為神譴信矣。然終不能名其惡,真隱惡哉。

●事皆前定,豈不信然。戊子春,余為人題蕃騎射獵圖,曰:白草粘天野獸肥,彎弧愛爾馬如飛,何當快飲黃羊血,一上天山雪打圍。是年八月,竟從軍于西域。又董文恪公嘗為余作秋林覓句圖。

余至烏魯木齊,城西有深林,老木參雲,彌亙數十里。前將軍伍公彌泰建一亭于中,題曰秀野。散步其間,宛然前畫之景。辛卯還京,因自題一絶句曰:霜葉微黃石骨青,孤吟自怪太零丁,誰知早作西行讖,老木寒雲秀野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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