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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散文 第 1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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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但 是,聰明的,你告訴我,我們的日子為什麼一去不復返呢?— 是有人偷了他們罷:那是 誰?又藏在何處呢?是他們自己逃走了罷:現在又到了哪裡呢? 我不知道他們 ...
作者:朱自清 / 頁數:(1 / 189)

匆匆


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但 是,聰明的,你告訴我,我們的日子為什麼一去不復返呢?— 是有人偷了他們罷:那是 誰?又藏在何處呢?是他們自己逃走了罷:現在又到了哪裡呢?

我不知道他們給了我多少日子;但我的手確乎是漸漸空虛了。在默默裡算着,八千多日 子已經從我手中溜去;像針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裡,我的日子滴在時間的流裡,沒有聲音, 也沒有影子。我不禁頭涔涔而淚潸潸了。

去的儘管去了,來的儘管來着;去來的中間,又怎樣地匆匆呢?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小 屋裡射進兩三方斜斜的太陽。太陽他有腳啊,輕喬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轉。于 是— 洗手的時候,日子從水盆裡過去;吃飯的時候,日子從飯碗裡過去;默默時,便從凝 然的雙眼前過去。我覺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輓時,他又從遮輓着的手邊過去,天黑 時,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從我身上跨過,從我腳邊飛去了。等我睜開眼和太陽再 見,這算又溜走了一日。我掩着面嘆息。但是新來的日子的影兒又開始在嘆息裡閃過了。

在逃去如飛的日子裡,在千門萬戶的世界裡的我能做些什麼呢?只有徘徊罷了,只有匆 匆罷了;在八千多日的匆匆裡,除徘徊外,又剩些什麼呢?過去的日子如輕煙,被微風吹散 了,如薄霧,被初陽蒸融了;我留着些什麼痕跡呢?我何曾留着像游絲樣的痕跡呢?我赤裸 裸來到這世界,轉眼間也將赤裸裸的回去罷?但不能平的,為什麼偏要白白走這一遭啊?

你聰明的,告訴我,我們的日子為什麼一去不復返呢?

1922328日(原載1922411日《時事新報·文學旬刊》第34期)


歌聲

昨晚中西音樂歌舞大會裡「中西絲竹和唱」的三曲清歌,真令我神迷心醉了。

彷彿一個暮春的早晨,霏霏的毛雨①默然灑在我臉上,引起潤澤,輕鬆的感覺。新鮮的微風吹動我的衣袂,像愛人的鼻息吹着我的手一樣。我立 的一條白礬石的甬道上,經了那細雨,正如塗了一層薄薄的乳油;踏着只覺越發滑膩可愛了。

①細雨如牛毛,揚州稱為「毛雨」。

這是在花園裡。群花都還做她們的清夢。那微雨偷偷洗去她們的塵垢,她們的甜軟的光 澤便自煥發了。在那被洗去的浮艷下,我能看到她們在有日光時所深藏着的恬靜的紅,冷落 的紫,和苦笑的白與綠。以前錦繡般在我眼前的,現有都帶了黯淡的顏色。——是愁着芳春 的銷歇麼?是感着芳春的睏倦麼?

大約也因那濛濛的雨,園裡沒了穠鬱的香氣。涓涓的東風只吹來一縷縷餓了似的花香; 夾帶著些潮濕的草叢的氣息和泥土的滋味。園外田畝和沼澤裡,又時時送過些新插的秧,少 壯的麥,和成蔭的柳樹的清新的蒸氣。這些雖非甜美,卻能強烈地刺激我的鼻觀,使我有愉 快的倦怠之感。

看啊,那都是歌中所有的:我用耳,也用眼,鼻,舌,身,聽著;也用心唱着。我終於 被一種健康的麻痹襲取了。於是為歌所有。此後只由歌獨自唱着,聽著;世界上便只有歌聲 了。

1921113日,上海。

(原載1921115日《時事新報·學燈副刊》)

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

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我和平伯同遊秦淮河;平伯是初泛,我是重來了。我們僱了一 只「七板子」,在夕陽已去,皎月方來的時候,便下了船。於是槳聲汩——汩,我們開始領 略那晃蕩着薔薇色的歷史的秦淮河的滋味了。

秦淮河裡的船,比北京萬甡園,頤和園的船好,比西湖的船好,比揚州瘦西湖的船也 好。這幾處的船不是覺着笨,就是覺着簡陋、侷促;都不能引起乘客們的情韻,如秦淮河的 船一樣。秦淮河的船約略可分為兩種:一是大船;一是小船,就是所謂「七板子」。大船艙 口闊大,可容二三十人。裡面陳設着字畫和光潔的紅木傢具,桌上一律嵌着冰涼的大理石 面。窗格雕鏤頗細,使人起柔膩之感。窗格里映着紅色藍色的玻璃;玻璃上有精緻的花紋, 也頗悅人目。「七板子」規模雖不及大船,但那淡藍色的欄干,空敞的艙,也足系人情思。 而最出色處卻在它的艙前。艙前是甲板上的一部。上面有弧形的頂,兩邊用疏疏的欄干支 着。裡面通常放著兩張藤的躺椅。躺下,可以談天,可以望遠,可以顧盼兩岸的河房。大船 上也有這個,便在小船上更覺清雋罷了。艙前的頂下,一律懸着燈綵;燈的多少,明暗,彩 蘇的精粗,艷晦,是不一的。但好歹總還你一個燈綵。這燈綵實在是最能鈎人的東西。夜幕 垂垂地下來時,大小船上都點起燈火。從兩重玻璃裡映出那輻射着的黃黃的散光,反暈出一 片朦朧的煙靄;透過這煙靄,在黯黯的水波里,又逗起縷縷的明漪。在這薄靄和微漪裡,聽 着那悠然的間歇的槳聲,誰能不被引入他的美夢去呢?只愁夢太多了,這些大小船兒如何載 得起呀?我們這時模模糊糊的談着明末的秦淮河的艷跡,如《桃花扇》及《板橋雜記》裡所 載的。我們真神往了。我們彷彿親見那時華燈映水,畫舫凌波的光景了。於是我們的船便成 了歷史的重載了。我們終於恍然秦淮河的船所以雅麗過於他處,而又有奇異的吸引力的,實 在是許多歷史的影象使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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