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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樓 第 1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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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樓 又名《覺世名言》清 李漁撰 序 覺道人山居,稽古得樓之事,類凡十有二,其說成可喜。 推而廣之,于勸懲不無助。於是新編《十二樓》,復裒然成書。 手以視余,且屬言其端。余披閲一過,喟然嘆覺道人之用心不同於恆人也。 ...
作者:李漁 / 頁數:(1 / 74)

十二樓


又名《覺世名言》清 李漁撰



覺道人山居,稽古得樓之事,類凡十有二,其說成可喜。

推而廣之,于勸懲不無助。於是新編《十二樓》,復裒然成書。

手以視余,且屬言其端。余披閲一過,喟然嘆覺道人之用心不同於恆人也。

蓋自說部逢世,而侏儒牟利,苟以求售,其言偎褻鄙靡,無所不至,為世道人心之患者無論矣;即或志存扶植,而才不足以達其辭,趣不足以輔其理,塊然幽悶,使觀者恐臥而聽者反走,則天地間又安用此無味之腐談哉!今是編以通俗語言鼓吹經傳,以入情啼笑接引頑痴,殆老泉所謂「蘇張無其心,而龍比無其術」者歟?夫妙解連環,而要之不詭于大道,即施、羅二子,斯秘未睹,況其下者乎!語雲「為善如登」,笠道人將以是編偕一世人結歡喜緣,相與攜手徐步而登此十二樓也,使人忽忽忘為善之難而賀登天之易,厥功偉矣! 

道人嘗語余云:「吾于詩文非不究心,而得志愉快,終不敢以小說為末技。」嗟呼!詩文之名誠美矣,顧今之為詩文者,豈詩文哉?是曾不若吹篪蹴鞠,而可以傲入神之藝乎!吾謂與其以詩文造業,何如以小說造福;與其以詩文貽笑,何如以小說名家。

昔李伯時工繪事,而好畫馬,曇秀師呵之,使畫大士。今笠道人之小說,固畫大士者也。吾願從此益為之不倦,雖四禪天不難到,豈第十二樓哉! 

鐘離睿水題于茶恩閣 


合影樓

第一回  防姦盜刻意藏形 起情氛無心露影

詞云: 

世間欲斷鍾情路,男女分開祝掘條深塹在中間,使他終身不度是非關。塹深又怕能生事,水滿情編熾。綠波慣會做紅娘,不見禦溝流出墨痕香? 

右調《虞美人》

這首詞,是說天地間越禮犯分之事,件件可以消除,獨有男女相慕之情、枕席交歡之誼,只除非禁于未發之先。若到那男子婦人動了念頭之後,莫道家法無所施,官威不能攝,就使玉皇大帝下了誅夷之詔,閻羅天子出了緝獲的牌,山川草木盡作刀兵,日月星辰皆為矢石,他總是拚了一死,定要去遂心了願。覺得此願不了,就活上幾千歲然後飛昇,究竟是個鰥寡神仙;此心一遂,就死上一萬年不得轉世,也還是個風流鬼魅。到了這怨生幕死的地步,你說還有什麼法則可以防禦得他?所以懲奸遏欲之事,定要行在未發之先。

未發之先又沒有別樣禁法,只是嚴分內外,重別嫌疑,使男女不相親近而已。

儒書雲「男女授受不親」,道書雲「不見可欲,使心不亂」,這兩句話極講得周密。男子與婦人親手遞一件東西,或是相見一面,他自他,我自我,有何關礙,這等防得森嚴?要曉得古聖先賢也是有情有欲的人,都曾經歷過來,知道一見了面,一沾了手,就要把無意之事認作有心,不容你自家做主,要顛倒錯亂起來。譬如婦人取一件東西遞與男子,過手的時節,或高或下,或重或輕,總是出於無意。當不得那接手的人常要畫蛇添足,輕的說她故示溫柔,重的說她有心戲謔,高的說她提心在手、何異舉案齊眉,下的說她借物丟情、不啻拋球擲果。

想到此處,就不好辜其來意,也要弄些手勢答她。焉知那位婦人不肯將錯就錯?這本風流戲文,就從這件東西上做起了。至于男女相見,那種眉眼招災、聲音起禍的利害,也是如此,所以只是不見不親的妙。不信,但引兩對古人做個證驗。

李藥師所得的紅拂妓,當初關在楊越公府中,何曾知道男子面黃面白? 

崔千牛所盜的紅綃女,立在郭令公身畔,何曾對著男子說短說長?只為家主公要賣弄豪華,把兩個得意侍兒與男子見得一面,不想他五個指頭一雙眼孔就會說起話來。及至機心一動,任你銅牆鐵壁,也禁她不住,私奔的私奔出去,竊負的竊負將來。

若還守了這兩句格言,使她「授受不親」,「不見可欲」,哪有這般不幸之事!我今日這回小說,總是要使齊家之人知道防微杜漸,非但不可露形,亦且不可露影,不是闡風情,又替才子佳人闢出一條相思路也。

元朝至正年間,廣東韶州府曲江具有兩個閒住的縉紳,一姓屠,一姓管。姓屠的由黃甲起家,官至觀察之職;姓管的由鄉貢起家,官至提舉之職。他兩個是一門之婿,只因內族無子,先後贅在家中。才情學術,都是一般,只有心性各別。

管提舉古板執拘,是個道學先生;屠觀察跌蕩豪華,是個風流才子。

兩位夫人的性格起先原是一般,只因各適所天,受了刑于之化,也漸漸地相背起來。聽過道學的,就怕講風情;說慣風情的,又厭聞道學。這一對連襟、兩個姊妹,雖是嫡親瓜葛,只因好尚不同,互相貶駁,日復一日,就弄做仇家敵國一般。起先還是同居,到了岳丈岳母死後,就把一宅分為兩院,凡是界限之處,都築了高牆,使彼此不能相見。

獨是後園之中有兩座水閣,一座面西的,是屠觀察所得,一座面東的,是管提舉所得,中間隔着池水,正合著唐詩二句:遙知楊柳是門處,似隔芙蓉無路通。

陸地上的界限都好設立牆垣,獨有這深水之中下不得石腳,還是上連下隔的。論起理來,盈盈一水,也當得過黃河天塹,當不得管提舉多心,還怕這位姨夫要在隔水間花之處窺視他的姬妾,就不惜工費,在水底下立了石砫,水面上架了石板,也砌起一帶牆垣,分了彼此,使他眼光不能相射。從此以後,這兩份人家,莫說男子與婦人終年不得謀面,就是男子與男子,一年之內也會不上一兩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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