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藏書 勵志 商業 經濟 行銷 文學 趨勢 哲學 歷史 傳記 文化 國學 名著 古典 自傳 親子 哲學 散文 成功 人格 價值 文學史 中國史 詞曲 中國哲學 古詩 寓言 翻譯詩 感情 其他小說 健康 西洋史 古文 政治 戲劇 生活 疾病 企管 科學 武俠 心理 其他 白話文 商業 文學理論 醫學 風土人文 佛教 學齡前 經濟學 社會紀錄 史學論述 文學評論 社會學 休閒娛樂 政治事件 手記隨筆 推理懸疑 企業家 中國現代史 哲學家 小傳

給靈魂甘泉,自由閱讀與創作廣場
    帳號  

圍爐詩話 第 1 頁


按讚收藏   

圍爐詩話 [清] 吳喬著●卷一漢、魏之詩,正大高古。漢,謂自枚乘至中郎;枚詩十九首,其中亦有東漢人詩也。魏,謂思王至阮公。正,謂不淫不傷;大,謂非嘆老嗟卑;高,謂無放言細語;古,謂不束于韻,不束于粘綴,不束于聲病, ...
作者:吳喬 / 頁數:(1 / 53)

圍爐詩話 [清] 吳喬著

●卷一



漢、魏之詩,正大高古。漢,謂自枚乘至中郎;枚詩十九首,其中亦有東漢人詩也。魏,謂思王至阮公。正,謂不淫不傷;大,謂非嘆老嗟卑;高,謂無放言細語;古,謂不束于韻,不束于粘綴,不束于聲病,不束于對偶。
如是之謂雅,不如是之謂俗;而俗又有微甚之辨。兩晉之詩漸有偶句,至沈、宋而極。齊、梁始有聲病,至唐律而極。宮體始淫,至晚唐而極。
休文作韻,其時詩人亦不遵用,唐以立功令始用於詩,至步韻而極。五柳以小言寓意,晚唐為甚,至宋而極。餘則互有之。此詩道古今之大端也。
詩道不出乎變復。變,謂變古;復,謂復古。變乃能復,復乃能變,非二道也。漢、魏詩甚高,變《三百篇》之四言為五言,而能復其淳正。
盛唐詩亦甚高,變漢、魏之古體為唐體,而能復其高雅;變六朝之綺麗為渾成,而能復其挺秀。藝至此尚矣!晉、宋至陳、隋,大曆至唐末,變多於復,不免于流,而猶不違于復,故多名篇。此後難言之矣!宋人惟變不復,唐人之詩意盡亡;明人惟復不變,遂為叔敖之優孟。二百年來非宋則明,非明則宋,而皆自為唐詩。
試讀金正希舉業文,不貌似先正而最得先正之神,以其無逢世之俗情,惟發己意故也。詩可知矣。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
詩有魔鬼:宮體淫哇,梁至初唐之魔鬼也。打油釘鉸,晚唐、兩宋之魔鬼也。木偶被文綉,弘、嘉之魔鬼也。今日兼有之。

問曰:「丈既知俗病與魔鬼,詩宜盡脫之矣。」答曰:「談何容易。弘、嘉之魔鬼,實能淨盡脫之,餘則五十餘年,全在其中行坐寢食,近乃覺之,而衰病無可進矣。正大高古之詩,有來生在。
言此,欲使英年有志節者早自覺悟,毋若喬之憒憒一生,悔無所及耳!」
問曰:「詩在今日,以何者為急務?」答曰:「有有詞無意之詩,二百年來,習以成風,全不覺悟。無意則賦尚不成,何況比興?」葉文敏公論古文,余曰:「以意求古人則近,以詞求古人則遠。」公深然之。詩不容有異也。
唐詩有意,而‧比興以雜出之,其詞婉而微,如人而衣冠。宋詩亦有意,惟賦而少比興,其詞徑以直,如人而赤體。明之瞎盛唐詩,字面煥然,無意無法,直是木偶被文綉耳。此病二高萌之,弘、嘉大盛,識者‧斥其措詞之不倫,而不言其無意之為病。
是以弘、嘉習氣,至今流注人心,隱伏不覺。習氣如乳母衣,縱經灰滌,終有乳氣。人之惟求好句而不求詩意之所在者,即弘、嘉習氣也。若詩句中無「中原」、「吾黨」、「鳳凰台」、「‧鵲觀」,自以為脫去弘、嘉惡道,不亦易乎!此病之難於解免,更自有故。
詩乃心聲,非關人事,如空谷幽蘭,不求賞識,乃足為詩。六朝之詩雖綺靡,而此意不大失。自唐以詩取士,遂關人事,故省試詩有膚殻語,士子又有行卷,又有投贈,溢美獻佞之詩,自此多矣。美刺為興觀之本,溢美獻佞,尚可謂之詩乎?子美于哥舒翰,先美後刺,後人嫌之。
如李頎之「秦地立春傳太史,漢宮題柱憶仙郎」,已宛然明之應酬詩矣。詩之氾濫,實始於唐人,言近體詩,不得不宗之耳。
所謂詩,如空谷幽蘭,不求賞識者。唐人作詩,惟‧己意,不索人知其意,亦不索人之說好。如義山《有感》二長律,為甘露之變而作,則《重有感》七律無別意可知,何以遠至七百年後,錢夕公始能註釋之耶?意尚不知,誰知好惡?蓋人心隱曲處,不能已於言,又不欲明告於人,故發於吟詠。三百篇中如是者不少,唐人能不失此意。
宋人作詩,欲人人知其意,故多直達。明人更欲人人見好,自必流于鏗鏘絢燦,有詞無意之途。瞎盛唐詩氾濫天下,貽禍二百餘年,學者以為當然,唐人詩道,自此絶矣。
詩非一途得入,景龍、開、寶之詩端重,能養人器度,而不能發人心光;大曆、開成之詩深鋭,能發人心光,而亦傷人器度。所以學景龍、開、寶者,心光難發,大都滯于皮毛;學大曆、開成者,器度易傷,不免流于險琢。人能以大曆、開成發其心光,而後以景龍、開、寶養其器度,斯為得之。人誰有此工力?所以開、寶而後更無其詩也。
問曰:「若然,則開、寶人于何處發其心光耶?」余愧謝曰:「此就後世人之病察脈擬方也。君問太高,須起李、杜、高、岑以答之。」
明初之詩,娟秀平淺而已。李獻吉岸然以盛唐自命,韓山童之稱宋裔也。無目者駭而宗之,以為李、杜復生,高、岑再起,有詞無意之習已成,性情吟詠之道化為異物。何仲默、李于鱗、王元美承獻吉之泄氣者也,牛‧後驢鳴,其聲震耳,宜為人所駭聞。
數十年前,蚓響蛩鳴,亦復主盟中夏。然蚓蛩止誤流俗阿師,牛驢實誤有志之士,冒盛唐高名故也。
詩文有雅學,有俗學。雅學大費工力,真實而ウ然,見者難識,不便於人事之用。俗學不費工力,虛偽而的然,能悅眾目,便於人事之用。世之知詩者難得,故雅學之門,可以羅雀,後鮮繼者;俗學之門,簫鼓如雷,衣鉢不絶。
如震川、元美,時同地近,震川卻掃荒村,後之學其文者無幾;元美奔走天下,至今壽奠之作,猶溉餘膏。苟為身計,刺繡文不如倚市門,無奈醒人不能酗酒,有目者不能瞑而執杖取道耳。人欲應酬,俗學甚善;若欲見古先作者之意,非視俗學如糞穢之不可嚮邇,不能見也。



本站的全部文字在知識共享署名 - 相同方式共享3.0協議之條款下提供,附加條款亦可能應用。(請參閱 使用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