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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P 430


作者:李延壽
頁數:430 / 0
類別:歷史

 

作者:李延壽 / 第1頁 / 共32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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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煬帝即位,牛弘引炫修律令。始文帝時,以刀筆吏類多小人,年久長奸,勢使然也;又以風俗陵遲,婦人無節。於是立格:州縣佐吏,三年而代之;九品妻,無得再醮。炫著論以為不可,弘竟從之。諸郡置學官及流外給稟,皆發於炫。弘嘗問炫:「案《周禮》,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于前,判官減則不濟。其故何也?」炫曰:「古人委任責成,歲終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恆慮勘覆鍛鍊,若其不密,萬里追證百年舊案。故諺云:『老吏抱案死。』今古不同,若此之相懸也。事煩政弊,職此之由。」弘又問:「魏、齊之時,令史從容而已,今則不遑寧捨。其事何由?」炫曰:「齊氏立州,不過數十;三府行台,遞相統領,文書行下,不過十條。今州三百。其繁一也。往者,州唯置綱紀,郡置守、丞,縣唯令而已,其所具僚,則長官自闢,受詔赴任,每州不過數十。今則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纖介之跡,皆屬考功。其繁二也。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官事不省而望從容,其可得乎!」弘甚善其言而不能用。
 納言楊達舉炫博學有文章,射策高第,除太學博士。歲余,以品卑去任。還至長平,奉敕追詣行在所。或言其無行,帝遂罷之。歸於河間。時盜賊峰起,谷食踴貴,經籍道息,教授不行。炫與妻子,相去百里,聲聞斷絶,鬱鬱不得志,乃自為贊曰:
 通人司馬相如、揚子云、馬季長、鄭康成等皆自敘徽美,傳芳來葉。余豈敢仰均先進,貽笑後昆?徒以日迫桑榆,大命將近,故友飄零,門徒雨散,溘死朝露,魂埋朔野。親故莫照其心,後人不見其跡。殆及余喘,薄言胸臆,貽及行邁,傳之州裡,使夫將來俊哲,知余鄙志耳。
余從綰髮以來,迄于白首,嬰孩為慈親所恕,捶撻未嘗加;從學為明師所矜,榎楚弗之及。暨乎敦敘邦族,交結等夷,重物輕身,先人後己。昔在幼弱,樂參長者;爰及耆艾,數接後生。學則服而不厭,誨則勞而不倦。幽情寡適,心事多違。內省生平,顧循終始,其大幸有四,深恨有一。
性本愚蔽,家業貧窶,為父兄所饒,廁縉紳之末。遂得博覽典誥,窺涉今古,小善著于丘園,虛名聞于邦國。其幸一也。
隱顯人間,沈浮世俗,數忝徒勞之職,久執城旦之書。名不掛于白簡,事不染于丹筆。立身立行,慚恧實多,啟手啟足,庶幾可免。其幸二也。
以此庸虛,屢動宸眷;以此卑賤,每升天府。齊鑣驥騄,比翼鵷鴻,整素于鳳池,記言動于麟閣。參謁宰輔,造請群公,厚禮殊恩,增榮改價。其幸三也。
晝漏方盡,大耋已嗟,退反初服,歸骸故里。玩文史以怡神,閲魚鳥以散慮。觀省野物,登臨園沼,緩步代車,無事為貴。其幸四也。


  
仰休明之盛世,慨道教之陵遲,蹈先儒之逸軌,傷群言之蕪穢。馳騁墳典,厘改僻謬,修撰始畢,事業適成。天違人願,途不我與,世路未夷,學校盡廢,道不備于當時,業不傳于身後。銜恨泉壤,實在茲乎!其深恨一也。
時在郡城,糧餉斷絶。其門人多隨賊盜。哀炫窮乏,詣城下索炫,郡官乃出炫與之。炫為賊所將,過下城堡。未幾,賊為官軍所破,炫饑餓無所依,復投縣官。縣官意炫與賊相知,恐為後變,遂閉門不納。時夜冰寒,因此凍餒而死。其後門人謚曰宣德先生。


  
炫性躁競,頗好俳諧,多自矜伐,好輕侮當世,為執政所醜,由是宦途不遂。著《論語述議》十卷、《春秋攻昧》十卷、《五經正名》十二卷、《孝經述議》五卷、《春秋述議》四十卷、《尚書述議》二十卷、《毛詩述議》四十卷,注《詩序》一卷、《算術》一卷,並所著文集,並行于世。
時儒學之士,又有褚暉、顧彪、魯世達、張沖、王孝籍並知名。
褚暉,字高明,吳郡人。以《三禮》學稱于江南。煬帝時,徵天下儒術之士,悉集內史省,相次講論。暉辯博,無能屈者,由是擢為太學博士。撰疏一百卷。
顧彪,字仲文,餘杭人。明《尚書》、《春秋》。煬帝時,為秘書學士。撰《古文尚書義疏》二十卷,行于世。
魯世達,餘杭人。煬帝時,為國子助教。撰《毛詩章句義疏》四十二卷,行于世。
張沖,字叔玄,吳郡人。仕陳,為左中郎將,非其好也。乃覃思經典,撰《春秋義略》,異於杜氏七十餘事,《喪服義》三卷、《孝經義》三卷、《論語義》十卷、《前漢音義》十二卷。官至漢王侍讀。
 王孝籍,平原人。少好學,博覽群言,遍習《五經》,頗有文翰。與河間劉炫,同志友善。開皇中,召入秘書,助王劭修國史。劭不之禮。在省多年,不免輸稅,鬱鬱不得志,奏記於吏部尚書牛弘曰:
竊以毒螫絪膚,則申旦不寐;饑寒切體,亦卒歲無聊。何則?痛苦難以安,貧窮易為戚。況懷抱之內,冰火鑠脂膏,腠理之間,風霜侵骨髓。安可齰舌緘脣,吞聲飲氣,惡呻吟之響,忍酸辛之酷哉!伏惟明尚書公,動哀矜之色,開寬裕之懷,咳唾足以活涸鱗,吹噓可用飛窮羽。芬椒蘭之氣,暖布帛之詞,許小人之請,聞大君之聽。雖復山川綿遠,鬼神在茲,信而有徵,言無不履。猶恐拯溺遲于援手,救跌緩於扶足,待越人之舟楫,求魯燕之雲梯,則必懸于喬樹之枝,沒于深泉之底。
夫以一介貧人,七年直省,課役不免,慶賞不沾。賣貢禹之田,供釋之之費;有弱子之累,乏強兄之產。加以慈母在堂,光陰遲暮,寒暑違闕,關山超遠。嚙臂為期,前途逾邈;倚閭之望,朝夕傾對。謝相如之病,無官可以免;發梅福之狂,非仙所能避。愁疾甚乎厲鬼,人生異夫金石。營魂且散,恐筮予無徵;賫恨入冥,則虛緣恩顧。此乃王稽所以致言,應侯為之不樂也。潛鬢髮之內,居眉睫之間,子野未曾聞,離硃所未見。久淪東觀,留滯南史,終無薦引,永同埋殯。三世不移,雖由寂寞;十年不調,實乏知己。
 夫不世出者,聖明之君也;不萬一者,誠賢之臣也。以夫不世出而逢不萬一,小人所以為明尚書幸也。坐人物之源,運銓衡之柄,反被狐白,不好緇衣,此小人為明尚書不取也。昔荊玉未剖,刖卞和之足;百里未用,碎禽息之首。居得言之地,有能用之資,憎耳目之明,無首足之戚,憚而不為,孰知其解!夫官或不稱其能,士或未申其屈,一夫竊議,語流天下,勞不見圖,安能無望!倘病未及死,狂還克念,汗窮愁之簡,屬離憂之詞。托志于前修,通心于來哲,使千載之下,哀其不遇,追咎執事,有玷清塵。則不肖之軀,死生為累,小人之罪,方且未刊。願少加憐愍,留心無忽。
弘亦知其學業,而竟不得調。後歸鄉裡,以教授為業,終於家。注《尚書》及《詩》,遭亂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