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天將黎明。 今晚不比昨晚清明,風霧甚大。 崖頂上笑和尚因為地位最高,有時還能看見星月之光。 崖下莊易立身最低,也不過是夜色冥蒙,四外一片漆黑。 惟獨苦了金蟬,身在崖腰危石上面,正當雲霧最密之處,不多一會,衣服盡都沾濕。 雖然修道之人不畏寒侵,又生就一雙慧眼,可以洞察隱微,到底也是覺得氣悶難受。 天光明後,知道暫時不會出現,便招呼崖上笑和尚與崖下莊易,同到危石上面。 因為渾身透濕,又沾了許多苔蘚,甚是難看,便對笑和尚道:"這東西想是存心避着我們。 你一人且在這裡,不要走開。 容我去尋一溪澗,洗上一個澡兒,就便將衣衫上面的五顏六色洗了下去,趁着這熱天的太陽,一會就曬乾了。 今晚他再不出現,我非連他的窩都給拆了不可。 "笑和尚、莊易見金蟬一身通濕,沾滿苔痕,說話氣忿忿的,鼓着小腮幫子,甚是好笑。 等金蟬走後,笑和尚和莊易使了個眼色,然後說道:「蟬弟雖然年幼,從小便承掌教夫人度上九華,修煉至今,怎麼還是一身孩子氣?穴中道友耽于靜養,不樂與我們見面,就隨他去吧,何苦又非逼人家出面不可?少時他回來,他一人去閙,我們已守了一天一夜,且回洞歇息去吧。 」莊易會意,點了點頭,二人一同飛身上崖,且不入洞,各尋適當地位藏好,用目注定下面。 約有半盞茶時,先見危石松樹隙後,似有小人影子閃了一下。 不一會,現出全身,正與昨晚金蟬所見小孩相類,渾身精赤條條,宛如粉裝玉琢。 烏黑的頭髮,披拂兩肩。 手上拿着一團樹葉,遮住下半身。 先向上下左右張望了一下,倏地將腳一頓,直往天空飛去。 日光之下,宛似灑了一溜銀雨。 笑和尚也不去追趕,徑對莊易道:"果然金蟬弟所料不差,這小孩確非異類。 看他天真未鑿,年紀輕輕,已有這麼大本領,他的師長必非常人。 只不明白他既非邪教,何以不着衣履?這事奇怪,莫非此人師長沒有在此?昨晚蟬弟守株待兔,他卻仍在穴內,並未走開,如非岩下另有間道,必是用了什麼法術,將我等瞞過。 如今我們已看出他一半行徑,只須趁他未回時,到他穴內潛伏,便可將他攔住相見。 如能結為好友,或者拉他歸入本門,也省得被異派中人網羅了去。 "說罷,同了莊易,飛回懸石,潛身樹後穴內藏好,暗中戒備,以防又和昨日金蟬一樣,被他遁走。 又待有半個時辰過去,忽聽風雷破空之聲,往石上飛來。 笑和尚見金蟬迴轉,恐他警覺小孩,自己又不便出去,正想等他近前,在穴口與他做個手勢,叫他裝作尋人上去時,金蟬已經收了劍光,落到石上,臉上帶著一臉怒容。 一眼看見笑和尚在穴口探頭,便喊道:「笑師兄,你看多麼晦氣,洗個澡,會將我一身衣服丟了。 」笑和尚一看,金蟬穿著一身小道童的半截破衣服,又肥又大,甚是臃腫難看,果然不是先時所穿衣履。 因已出聲相喚,只得和莊易一同走出問故。 金蟬道:"我去尋溪澗洗衣浴身,行至靈玉崖附近,見下面馬熊、猩猿正在撕裂人屍,因為日前才行告誡,怎地又殘殺生靈?便飛身下去,想殺幾個示做。 那些猩、熊一見我到,竟還認得,紛紛歡呼起來。 我心裡一軟,手才慢了一些,否則又造了無心之孽。 原來它們所撕的,竟是那日所斬的妖童,它們也未嚼吃人肉,只不過撕裂出氣,它們身受其害,也難怪它們。 我只略微警戒幾句,逼着它們扒土掩埋。 我又見那妖童所穿衣服雖剩半截,又有泥污,因為猩猿是給他先脫下來再撕裂的,尚是完好。 又見一隻小猩猿穿著一條褲子,更是乾淨。 想起昨日所見小孩赤身露體,我便將這身衣褲取來,打算見時送他。 到了靈玉崖那邊,尋着溪澗,連我衣服,一齊先洗淨,擇地曬好。 還恐猩、熊們無知淘氣,乘我洗澡時取走,特意還找了幾個猩、熊來代我看守。 馬熊還不覺怎樣,那些猩猿竟是善解人意,不但全明白我所說的話,還做出有人偷盜,一面和來人對敵,一面給我送信的樣子。 我逗了它們一會,安心樂意,洗了一個痛快澡。 因為那水又清又甜,不捨起來,多耽延了一會。 忽聽猩、熊咆哮呼嘯,先以為它們自己閙着玩,沒有想到衣服上去。 及至有兩個跑下來作手勢喚我,趕去一看,我的一身衣服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這妖童所穿的半截道袍和一條褲子,業已快幹。 我大怒之下,既怪它們不加小心,又疑猩猿監守自盜。 後來見猩猿俱舉前爪,指着崖這面的天上,日光雲影裡,隱隱似有些微銀星,一閃即逝。 才想起是那小孩,見我們昨晚守候在此,不讓他歸巢,懷恨在心,暗中跟來,將我衣服盜去。 否則那猩、熊固然無此膽子,那樣兇猛精靈的野獸,平常人物也不敢近前呀。 總算他還留了後手,要是連這一身一齊偷去,我也要和他一樣赤條精光了。 " 第一一九回 滌垢污 失衣逢異士 遭冤孽 闢石孕靈胎 笑和尚、莊易聞言,好生發笑。 笑和尚對金蟬道:"這都是你素常愛淘氣,才有這種事兒發生。 適纔你走後,我們想看一看這穴壁上的人影,才到,你便飛回。 這位小道友既避我們,必然不會出面。 第9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翰林院 inspier.com 作品,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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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劍俠 卷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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