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已完,回到船上,柯陳兄弟多來謝拜。 汪秀才留住在船上,隨命治酒相待。 柯陳兄弟推辭道:「我等草澤小人,承蒙恩府不棄,得獻酒食,便為大幸,豈敢上叨賜宴?」汪秀才道:「禮無不答,難道只是學生叨擾,不容做個主人還席的?況我輩相與,不必拘報施常規。 前日學生到宅上,就是諸君作主。 今日諸君見顧,就是學生做主。 逢場作戲,有何不可!」柯陳兄弟不好推辭。 早已排上酒席,擺設已完。 汪秀才定席已畢,就有帶來一班梨園子弟,上場做戲。 做的是《桃園結義》、《千里獨行》許多豪傑襟懷的戲文,柯陳兄弟多是山野之人,見此花鬨,怎不貪看?豈知汪秀才先已密密分付行船的,但聽戲文鑼鼓為號,即便地開船。 趁着月明,沿流放去,緩緩而行,要使艙中不覺。 行來數十餘里,戲文方完。 興未肯闌,仍舊移席團坐,飛觴行令。 樂人清唱,勸酬大樂。 汪秀才曉得船已行遠,方發言道:「學生承諸君見愛,如此傾倒,可謂極歡。 但胸中有一件小事,甚不便于諸君,要與諸君商量一個長策。 」柯陳兄弟愕然道:「不知何事,但請恩府明言,愚兄弟無不聽令。 」汪秀才叫從人掇一個手匣過來,取出那張榜文來捏在手中,問道:「有一個汪秀才告着諸君,說道劫了他愛妾,有此事否?」柯陳兄弟兩兩相顧,不好隱得。 柯陳大回言道:「有一女子在岳州所得,名曰迴風,說是汪家的。 而今見在小人處,不敢相瞞。 」汪秀才道:「一女子是小事,那汪秀才是當今豪傑,非凡人也。 今他要去上本奏請征剿,先將此狀告到上司,上司密行此牒,托與學生勾當此事。 學生是江湖上義氣在行的人,豈可興兵動卒前來攪擾?所以邀請諸君到此,明日見一見上司,與汪秀才質證那一件公事。 」柯陳兄弟見說,驚得面如土色,道:「我等豈可輕易見得上司?一到公庭必然監禁,好歹是死了!」人人思要脫身,立將起來,推窗一看,大江之中,煙水茫茫,既無舟楫,又無崖岸,巢穴已遠,救應不到,再無個計策了。 正是: 有翅膀飛騰天上,有鱗甲鑽入深淵。 既無窟地升天術,目下災殃怎得延? 柯陳兄弟明知着了道兒,一齊跪下道:「恩府救命則個。 」汪秀才道:「到此地位,若不見官,學生難以回覆;若要見官,又難為公等。 是必從長計較,使學生可以銷得此紙,就不見官罷了。 」柯陳兄弟道:「小人愚味,願求恩府良策。 」汪秀才道:「汪生只為一妾着急,今莫若差一隻哨船飛棹到宅上,取了此妾來船中。 學生領去,當官交付還了他,這張牒文可以立銷,公等可以不到官了。 」柯陳兄弟道:「這個何難!待寫個手書與當家的,做個執照,就取了來了。 」汪秀才道:「事不宜遲,快寫起來。 」柯陳大寫下執照,汪秀才立喚向家家丁與汪貴兩個到來。 他一個是認得路的,一個是認得人的,悄地分付。 付與執照,打發兩隻哨船一齊棹去,立等回報。 船中且自金鼓迭奏,開懷吃酒。 柯陳兄弟見汪秀才意思坦然,雖覺放下了些驚恐,也還心緒不安,牽筋縮脈。 汪秀才只是一味豪興,談笑灑落,飲酒不歇。 侯至天明,兩隻哨船已此載得迴風小娘子,飛也似的來報,汪秀才立請過船來。 迴風過船,汪秀才大喜,叫一壁廂房艙中去,一壁廂將出四錠銀子來,兩個去的人各賞一錠,兩船上各賞一錠。 眾人齊聲稱謝,分派已畢。 汪秀才再命斟酒三大觥,與柯陳兄弟作別道:「此事已完,學生竟自回覆上司,不須公等在此了。 就此請回。 」柯陳兄弟感激稱謝救命之恩。 汪秀才把柯陳大官人鬚髯持一持道: 「公等果認得汪秀才否?我學生便是。 那裡是甚麼新升游擊,只為不捨得愛妾,做出這一場把戲。 今愛妾仍歸於我,落得與諸君游宴數日,備極歡暢,莫非結緣。 多謝諸君,從此別矣!」柯陳兄弟如夢初覺,如醉方醒,才放下心中疙瘩,不覺大笑道:「元來秀才詼諧至此,如此豪放不覊,真豪傑也!吾輩粗人,幸得陪侍這幾日,也是有緣。 小娘子之事,失于不知,有愧!有愧!」各解腰間所帶銀兩出來,約有三十餘兩,贈與汪秀才道:「聊以贈小娘子添妝。 」汪秀才再三推卻不得,笑而受之。 柯陳兄弟求差哨船一送。 汪秀才分付送至通岸大路,即放上岸。 柯陳兄弟慇勤相別,登舟而去。 第201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翰林院 inspier.com 作品,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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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刻拍案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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